洛伊风韵

老代仗
发布时间:2019-11-4 15:14:08  发布人:tszzc  阅读:191

在八百里伏牛山腹地有一个小县城,因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北汝河北岸而得名汝阳。提起汝阳许多人会想到驰名中外的杜康酒,今天我要说的不是杜康酒,而是距县城南二十余公里的付店镇,在镇内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沟——老代仗,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地方。

1991年我在老代仗呆了一年,那里的一山一水至今记忆犹新,发生的许多事也历历在目。

蜿蜒曲折的老代仗,沟深约两千多米,整体呈东西走向入口处宽不过三十米,时宽时窄的沟底,像一根巨大的老枝藤夹在两座山之间,越往里越窄越陡,枝藤最后开叉无拘无束地爬向山坡。

离沟口约两百米有一颗脸盆粗细的核桃树,树旁有一个很小的水潭,沟里的泉水到这里才慢慢地探出头吸口气,小心翼翼地聚在一起,然后撒欢地向下奔流。拐过小水潭往里走不远就能看到几排铁皮房,错落有致的分散在沟的两旁,在和煦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它就是我们在老代仗勘探驻扎的地方。

那年正月十五刚过完,花灯还在城市的街头摇,我们就来到了冰雪初融的老代仗。沟里地下100至300米之间埋藏着铅锌矿,矿带与沟的走向一致,都集中在北边山坡上。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铅锌矿,当时我在二号机任副机长。记得是麦收时节,机长回老家了,刚好有一个钻孔钻进到一百多米,地层破碎,漏浆非常严重,连续几天采取了许多措施都没有效果我找经验丰富的师傅们和技术员一起商量处理办法,最后形成一致意见,用快干水泥堵漏。说心里话,第一次主持钻机工作,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快干水泥运到现场后,堵漏工作正式开始了。堵漏讲究快、稳、准,这离不开前台人员娴熟地操作,更少不了后台人员默契的配合,就像医生和护士给病人治病,分工明确。当钻杆顺利到达预订位置后,水泥浆液慢慢的注入到孔中,我默默期盼这个特殊的病人药到病除。眼看预计的浆液在一点点减少,我的心却一直悬着放不下,水泥浆液快用完时,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技术员,当他胸有成竹地说了声:“好了,差不多了”,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水泥堵漏最后一项工作,就是冲洗水泵及钻杆的循环通道。这项工作要赶在水泥初凝前完成,而且是越早越好。正当我们准备冲洗时,发现水管里没有水了,反复联系山下水站没有回音,刚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二话没说,我拔腿就往山下跑,当大汗淋漓地来到水站时,值班的师傅诧异地说:“不是让停水吗?”。那时候水站没有对讲机,更没有手机,往山上打水是根据经验定时送水,或者依靠敲打水管传递信息送水,不知道是那天高兴了,敲打水管出现紊乱,还是水站师傅听错了,好在水及时地送到了钻机上,让我们虚惊一场。

老代仗铅锌矿层向北有一个约75度左右的倾角,钻机回转器安装时要有一个相应的调整,才能满足设计要求。有一天机长对我说:“小周,今天你上去检查一下钻塔天车螺丝,看是否有松动”,因为调整后的塔顶天车受力后螺丝更容易松动,为防患于未然,过一段时间都要检查一遍。我嘴上答应着好,内心却十分抗拒,因为我有恐高症。

层楼高的四角钻塔耸立在陡峭的山坡上,愈发显得高大挺拔,一般人爬上三五米都胆战心惊,更别说爬上塔顶。

上塔顶要乘坐一段移动工作台,最后一段就要靠脚蹬手爬了。当移动平台到达最上限时,我站在上边犹豫很久,爬与不爬在内心不停地转换,安全与责任最终战胜了恐惧。我把安全带紧了一遍又一遍,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身子。由于钻塔是倾斜的,背部悬空往上爬难度更大,手抓着厚实的钢管,仿佛抓的是一根根细细的稻草,好像一拉就断,心里牢记着口诀:不往下看,奋力爬上了塔顶。

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像这样登高望远,恐怕没有几个人有心情去看。我没敢在上边多耽误一秒钟,就提心吊胆地溜了下来,到了地下才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此时已是汗流浃背,估计都是冷汗,再看看手套也是湿漉漉的。

我们的勘探在热火朝天中进行,山脚下开矿的炮声早已隆隆响起。在我们住处往上不远,黢黑的洞口像幽灵一样张着大嘴,而它长长的尾部继续往山腹中延长,从它口中吐出来的矿渣很快就填平了沟底,慢慢的越长越高。每次前往钻机时都要翻越这个石,走在石堆上经常滑倒,可怎么也没料到,这堆石头不但给会使绊子,还给我们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那是七月下旬的一天,几片厚厚的黑云在西边山头上盘旋,左遮右挡着晚霞热情告别。山里的夜来的早,夜色也异常的黑,好在钻塔上的灯光温柔依旧,默默地把遛弯的人带回家。

牌场散摊了,酒场也结束了,大家都进入梦乡。朦胧中也不知道是几点,狂风携裹着冰雹使劲地向房顶砸来,劈啪作响,不一会,暴雨倾盆而下,惊慌失措的人们探出半个脑袋又都赶紧缩回去,相互说了几句雷同的话:“阵雨,是阵雨”,说完又陆续躺进了被窝。

“哗啦啦,哗啦啦”,清晰地听见山沟里的水流声。我住的这排房子就在沟旁,近一米高的地基角还占据了一点沟道,而我的床就在上边,心里不踏实,不时地从窗缝向外瞄几眼。“砰啪,砰啪”,又过了好一会,流水中夹杂着石头相互撞击声,随后屋里也开始进水了,我连忙把床搬到房间的另一边,正准备出门查看时,“轰隆轰隆”声响起,仿佛千军万马从山沟上冲了下来,我顿感不妙,下意识地往高处跑,说时迟那时快,刚到上边转过身,隐隐约约中看到,石头垒起的地基角在漩涡中不见踪迹。我傻傻地站在雨中,直到同事拉我一把才缓过神来。

 第二天阳光普照,晴空万里,小山沟一片狼藉,仿佛是戈壁滩。呆若木鸡的核桃树委屈地站在乱石堆中一言不语,而小水谭早已不见踪迹。沟外大河里的水泾渭分明,上游的河水清澈见底。昨晚这场雨中心就在我们这道沟,往南不远的马庙村,雨下的很小。而造成房蹋路毁的罪魁祸首就是沟上边的活石堆,在这场石与山洪的交手中,山洪大获全胜。

堆在沟边的生产物质也被山洪洗劫一空,钻机被迫停产了。当我们用对讲机给洛阳大队部汇报时,他们都感到非常惊讶。

提到对讲机,就想起发生在老高身上的“趣事”。老高是信阳人,任大队生产办主任,水灾发生后来这里查看灾情,他儿子当时也在老代仗上班。一天,我岳父(信阳人)在洛阳大队部给对讲机值班员说:“老高的媳妇来关林了,让他儿子回关林一趟”,说完就走了。“媳妇”一词在中国北方是指爱人,值班员自然这样理解了,到了通话时间,值班员就跟老高说:“你爱人来关林了,让你儿子回来一趟”。老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以为家里出什么事情了,急忙急火地赶到关林,一看傻眼了,来的不是他爱人,而是出差顺道来的儿媳妇。在信阳父母亲管自己的儿媳妇叫媳妇,与北方人口中所说的媳妇不是一回事。这个“笑话”传了许久,好多年后还有人将信将疑地问我这个信阳人。

二十八年过去了,那一年圆满完成钻探任务时的喜悦心情仿佛就在昨天。有人说:太苦,不值,我认为;是苦,但是值。只有融入其中才明白什么叫百炼成钢,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是成长,磨砺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如果要问我除了工作对那里还有什么印象,我会跟你说:那里的春天明媚如画,到处鸟语花香,那里的三伏天云雾缭绕,凉风习习,那里的秋日满山红叶,硕果累累,那里的冬季白雪皑皑,冰凌壁挂。        

 如果问我对那里忘不了什么,我会跟你说:忘不了那里清澈泉水的甘甜,忘不了那里包谷穗稀饭的粘香,忘不了那里的山珍野味……每次想起这些就辘辘饥肠,它们和杜康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珠联璧的一双。

当然,也忘不了那里敦厚淳朴的老乡,更忘不了当年勘探驻地——老代仗。(周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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